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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4日,论坛高级咨询委员、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原院长王缉思在《国际安全研究》杂志第一期上发表题为《亚太地区安全架构、目标、条件与构想》的文章。 1、构建亚太安全架构的目标 中国倡导并参与亚太安全架构的建设,有助于达到以下目标: (一)整合并超越现有的地区安全机制(二)进一步发挥中国在整个亚太地区事务中的引领作用(三)缓解中国在本地区的安全压力(四)保障和促进“一带一路”建设(五)抓住亚太安全事务中国际规则的制订权(六)引导国内外舆论和公众正确理解 2、构建亚太安全架构的条件 (一)中国的“命运共同体”设想和“新安全观” 中共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和李克强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外交部、国防部等相关部门官员,在多种国际、国内场合阐述了中国关于地区安全架构的观点和设想。其中“命运共同体”和“新安全观”是两个核心概念。 (二)关于亚太(亚洲)安全架构的国外观点 第一,主要包括以美国官方主流安全观念为代表的“集体安全观”,在亚太地区获得普遍接受的“合作安全观”和“综合安全观”,中国的“新安全观”等。 第二,主要包括美国官方或学界提出的“亚太大国协调”“安全共同体”“新太平洋共同体”“民主共同体/民主联盟”,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推动的“亚太共同体”,澳大利亚学界提出的“中等强国联合”,日本官方曾经提出的“相互保障措施”和“自由与繁荣之弧”,俄罗斯官方曾经提出的建立“东北亚安全合作机制”和“推动中俄印安全合作关系”等。 (三)亚太地区现有的安全机制和安全对话机制 这些机制大致归纳为四个类别。第一,主要的双边或多边同盟/战略关系。第二,区域/次区域机制。第三,专门议题机制。第四,重要的“一轨半”对话机制和“二轨”对话机制。 3、亚太地区主要安全问题 近年来,亚太地区有三个较为突出的安全问题: 一是朝鲜核武器与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问题,二是东海与中日关系问题,三是南海问题。这里着重分析南海问题。安全领域的南海问题可以分为三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领土主权争议。第二个层面是围绕南海问题的战略博弈和军事博弈。第三个层面是能源、矿产、生物、渔业、旅游等海洋资源开发问题。 除了上述三大问题以外,亚太地区的冲突和安全隐患还包括“台独”势力铤而走险引发的两岸关系和中美关系恶化,中国和印度的边界纠纷,湄公河、图们江、鸭绿江、松花江等跨境河流生态环境和水资源问题引发的国际争端,马来西亚、泰国等国的社会转型和“街头政治”,緬甸的政权更迭和族群冲突,泰国南部等东南亚局部地区的宗教极端势力及其暴恐活动,韩国和日本之间的独岛(日本称“竹岛”)主权争议,俄罗斯和日本的北方四岛主权争议,地震、海啸等严重自然灾害和恶性传染病暴发带来的非传统安全威胁等等。 4、亚太主要国家对建设地区安全架构的态度 三方面因素阻碍着东盟在现阶段主动提出亚太安全架构倡议。第一,大国地缘政治竞争使东盟内部出现了明显的对外政策歧见,因此在亚太安全架构问题上很难产生协调一致的东盟立场。第二,亚太安全形势日趋复杂,大国地缘竞争趋于激烈,议题范围扩大,东盟在其中越来越有“小马拉大车”之感,即使想发挥更大作用,也将力不从心。第三,东盟缺少像当年苏哈托、马哈蒂尔、李光耀那样的强势领导人,也缺乏“领袖国家”,妨碍了东盟对外部事务的干预能力。 澳大利亚积极参与亚太经济、政治与安全事务,“北上”和“脱欧入亚”的趋势不可逆转。澳一方面加强同美国的安全同盟,对中国在东海、南海维护主权的活动颇有微词;另一方面努力发展同最大经济伙伴中国的合作关系,在中美两大国之间保持平衡。同时,澳还鼓吹“印太地区”(Indo-Pacific)概念,将安全关切伸展到印度洋。因此,澳大利亚会对建立亚太安全架构的建议予以积极考虑,但估计不会以政府身份单独提出具体设想。 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和鸠山由纪夫分别于2002年和2009年提出参照欧盟模式建立“东亚共同体”的设想,基本着眼点是东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经济一体化。在安全领域,日本一贯倚仗日美安全同盟,未提出过有意义的亚太安全架构设想。 近年来,日本眼中的安全威胁从朝鲜向中国转移,努力加强同东盟国家和印度的军事合作,以牵制中国。这种发展趋势,决定了日本对亚太安全架构的设想将持消极态度,担心其起到约束日本发展军力和淡化日美同盟的作用。但如果美国态度积极,日本也不会明确表示反对。 韩国的主要安全威胁一直来自朝鲜,依托韩美同盟,发展自主国防。在外交方面,冷战结束后的韩国历届政府均在不同程度上试图扮演亚太地区“平衡者”的角色。韩国的国家战略目标宏伟,但视角仍然受限于国内发展、南北关系与统一问题,海外战略资源不足。对于亚太安全架构,韩国未提出过系统的主张,可能会采取“搭顺风车”的方式参与。 俄罗斯在2013年普京总统批准的《对外政策构想》中提出,“以集体的方式在亚太地区建立透明和平等的安全与合作体系”。俄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指出,亚太不能只有个别的军事政治集团,而应建立一个统一的安全架构。由此看来,俄罗斯在亚太安全架构方面的立场最接近于中国。 美国将亚太地区作为同中国进行战略博弈的重心,提出了“亚洲再平衡战略”,其目前的支点在南海。但是,中东乱局、“伊斯兰国”崛起和乌克兰冲突牵扯了美国的精力和资源,使其难以全力在亚太地区进行全面战略部署。 2017年上台的如果是民主党政府,会在健全国际机制和安全架构方面采取更多主动;如果是共和党政府,则将在加强军事力量和安全同盟方面加大力度。不过从现实看,美国在新一届政府上台之前主动提出或积极回应亚太安全架构倡议的可能性很小。 5、战略构想与选项 鉴于以上分析,尽管建立亚太安全架构的必要性、可能性和紧迫性都是明确的,却不能指望中国以外的任何一个国家在近期内提出主动倡议;同时,由于美国和大部分其他国家对中国的战略疑虑还在上升,中国的“命运共同体”“新安全观”“一带一路”等新思路、新举措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中国正式提出亚太安全架构的时间还不成熟。 在此条件下,拟首先厘清自己的战略思路,自下而上、循序渐进地推进中国的战略目标。“亚太安全”和“亚洲安全”这两个概念,需要加以辨别和澄清。 一般理解,“亚洲太平洋地区”包括东亚、大洋洲和美洲的太平洋沿岸,即亚太经合组织(APEC)成员国的范围。但是在亚太安全问题上,除美国以外的美洲国家(加拿大、墨西哥等)很少参与;政治意义上的“亚洲”则一般指东亚、南亚和中亚,不含西亚,不过亚信会议包含了西亚。 印度是一个特殊国家,近年来越来越多地介人了亚太事务,也有兴趣和可能参加APEC。中国官方在阐述地区安全观时,在不同的场合分别使用了“亚太”和“亚洲”两个概念,但这两个概念的使用并没有明确的场合或者议题的针对性。实际上在地区安全架构问题上使用“亚太安全”更为适宜,原因如下:第一,中国建设海洋强国需要突出中国的太平洋沿岸国家属性。第二,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不是亚洲国家,日本也未积极参与亚信会议,所以过多使用“亚洲安全”概念容易引起它们的疑虑和误解。 中国倡导的亚太安全架构及其筹建过程,可以包含若干不同选项。第一,将建立亚太安全架构作为一种理念继续加以研究,召开并参加一些双边和多边的国际会议和机制,但不提出具体的政策倡议。第二,以东盟地区论坛或某一其他机制为基础,提高对话级别,探讨综合性安全架构的形式。第三,倡导召开以安全问题为内容的亚太各国首脑会议,发表没有正式约束力的合作安全共同宣言,确立亚太地区各国之间的安全关系准则。第四,以建立制度化、有常设机构的地区安全合作组织为长远目标,逐步推进。
(文章来源:和讯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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